贝尔加

贝尔加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贝尔加独自站在空旷的绿茵场边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道沉默的判决。他抬起手腕，又一次看向那块表——表盘玻璃上的蛛网状裂痕中心，指针永远停在了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
那是三年前决赛的终场时刻。作为主裁判，他在补时阶段吹响了那声致命的哨音——一个极具争议的点球判罚，改写了冠军归属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。谩骂、威胁、职业生涯的骤然中断，如冰雹般砸下。他带着那块在混战中被砸碎的手表，消失在公众视野里。

直到今天，这座新建的社区体育场落成，负责人辗转找到他：“孩子们需要一位懂得规则，更懂得体育重量的人。”

训练课在每周六下午。贝尔加很少说话，只是精确地吹响哨子，手势干净利落。孩子们起初有些畏惧这个沉默严肃的老人，直到那个雨天。

一场练习赛进行到关键时刻，蓝队前锋在禁区边缘摔倒。所有孩子都看向贝尔加，等待哨声。他却示意比赛继续。赛后，那个摔倒自己爬起来的男孩忍不住问：“贝尔加先生，那不是犯规吗？”

老人蹲下身，平视着孩子的眼睛：“你失去平衡时，对方的手确实碰到了你，但不足以让你倒下。你选择了倒下，期待哨声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真正的体育，有时在于承受合理的碰撞，然后继续站起来奔跑。”

男孩似懂非懂。贝尔加站起身，目光掠过远处青山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，第一次戴上裁判徽章的那天，导师的话：“我们的哨声，不是为了阻止比赛，而是为了让比赛在公平中，更勇敢地进行下去。”

风穿过球场，他腕上裂痕纵横的表盘里，凝固的指针仿佛微微一动。原来，时间从未真正停滞——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在每一次起身、每一次继续奔跑中，悄然前行。

哨声再次响起，清越地划破黄昏。孩子们奔跑起来，脚步声如鼓点，敲打着大地。贝尔加站在场边，像一座重新校准的钟。